2012年11月22日 星期四

〈鑽石管家〉第九章

 

    真不敢相信!她杜曦鈴竟成了藍湛天的情人!
    都已經過了三天,杜曦鈴未能完全消化這件事,情緒一直處於亢奮水平。
    她側過身,凝望仍在自己身邊沉睡的藍湛天,緋紅不覺間罩上了她臉頰。
    他的皮膚晶瑩剔透,覆蓋於她身背的手心細嫩柔滑,身為一名管家,藍湛天的保養功夫絲毫不比女人遜色。
    當杜曦鈴目光停留在藍湛天裸露於被子外的胸膛時,頓覺面紅耳赤,羞澀的火苗直燒到了耳背。
    三天前,藍湛天不顧一切地帶著她開車南下,說要跟她共渡二人世界。
    藍湛天帶她遊遍台南,度過了無數歡樂時光。
    昨晚,她甚至還、還成了藍湛天的女人!想到此,杜曦鈴雙手摀著快冒煙的粉臉轉過身子,整個人甜到了骨子裡去。
    「醒了?」身後忽然響起藍湛天慵懶的聲音。說話同時,藍湛天把杜曦鈴輕擁入懷。
他靠得她很近很近,結實的胸膛緊貼她身背,灼熱的氣息全噴在杜曦鈴耳後,傳來一陣瘙癢。
    「嗯。」藍湛天過於親暱的舉止,令她難堪不已。
    「很久了?」
    「剛醒。」
    「是嗎?」藍湛天扳過她身子,逼她正視自己。
    杜曦鈴羞得無地自容,忙低下頭。
    她害羞的模樣,好可愛!
    藍湛天忍不住把她圈入懷裡。
    「明天回去大學上課好嗎?由我繼續充當你的專屬管家。」
    上課?她沒錢繳學費呀!
    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,現在,他們必須重返現實的生活中,正視他們所面對的問題。
    「校長都說了,會幫你申請助學金,他隨時歡迎你回去上課。」
    嗯,校長確實提過這件事,都是他啦!害她拒絕了校長好意,校長真的會不計前嫌地重新接納她這位學生嗎?
    「你很喜歡讀書,不是嗎?我那天打電話給校長時,他很有誠意地托我轉告你,要你慎重考慮回校上課的事。聽話,好嗎?」藍湛天動聽的嗓音從頭頂傳來,把她給催眠了。
    算了,說到底她杜曦鈴也不是個任性的女人,她溫順地點點頭,表示同意藍湛天的話。
「真的嗎?太好了!還有,答應我好嗎?別再做兼職了,聽說校長幫你申請的助學金,數額很優厚,可以讓你毫無後顧之憂地完成大學課程。」不夠的,就由他這集團副總裁倒貼,嘿嘿!
「好。」校長真是她的貴人呀!這樣子,她就擁有更多時間跟藍湛天約會了。
    正在熱戀中的她,也不想再堅持什麼自立更生的原則了。
    咦?等等!尹寧夏呢?他們不是男女朋友嗎?藍湛天會繼續當尹寧夏的專屬管家嗎?
    這陣子只顧著沉浸在浪漫甜蜜的二人世界,完全把尹寧夏的問題給遺忘了。
    「那個……湛天哥,你和學姐,到底是什麼關係?」她艱難地抖出這問題。
    「尹寧夏?」
    「嗯。」
    「為什麼突然這麼問?」他有些吃驚,杜曦鈴是不是發現什麼了?
    杜曦鈴的性子跟一般的拜金女子不同,她是那樣地獨立、有主見、有自己一套的原則,要是貿貿然說出自己是跨國集團的副總裁,她會否感到吃力、壓力和沉重呢?
    更重要的是,杜曦鈴有個不負責任的父親,而那素未謀面的父親是個名符其實的花花公子,是富豪一族中的敗類。從以前的談話中,雖然她沒有明講,但她語氣中洩露了她極為抗拒和排斥有錢人。她一廂情願地相信全天下的有錢人都把女人視為糞土,把女人視為玩物,從不付出真感情。
    他和杜曦鈴的愛情好不容易萌芽了,他不希望那株即將邁入成長階段的愛苗被自己的身份給壓碎了。
    「因為那天……我看見你們在校園外又抱又親的,好像……呃……好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人。」
    又抱又親?!他跟尹寧夏什麼時候變成情人了?
    「就在你在車裡吻了我的那天中午……」抬起頭,她接觸藍湛天那雙迷惑的瞳孔時,加以補充。
    原來是那天!咦?!杜曦鈴該不會因為吃醋,才一走了之吧?
「快從實招來,你是不是吃醋了?」不知怎地,她為了他而打翻醋缸的表情,令他笑開懷。捧起杜曦鈴的臉,他忍著笑地質問。
    「湛天哥……你真壞!竟然取笑我?」心事被揭穿了,她羞得無地自容,恨不得能永遠埋在他懷抱裡,再也不出來了。
    「傻瓜,你吃尹寧夏的醋,證明你很在乎我,我高興都來不及了,怎會取笑你呢!小鈴……」他又含情脈脈的盯著她,害她心跳加速。
    「我和尹寧夏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,感情就像兄妹。」
    「可是,也不能當眾又抱又親的……」她仍在為這件事而耿耿於懷。
    「你也知道,尹寧夏性格豪邁鬼馬,個性坦率,總是藏不住內心的感覺。」
「那以後,你們還會繼續這樣子嗎?」她掏出雙手,笨拙地做出了個「親親」的動作。
    杜曦鈴可愛的一面,令藍湛天啼笑皆非。
    「好了,你不喜歡的話,我叫她別再親我就是了。」
    「抱抱也不能啦!」她紅著臉兒補上一句。
    「從今以後,我只親你一個,抱你一個,行了吧?」真受不了她!
    「嗯。」此時,杜曦鈴才滿意地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。
真希望這種幸福的感覺能持續下去。思及此事,藍湛天的笑容開始黯淡下來。
    該怎麼向杜曦鈴坦白自己的身份呢?
    不對,現在最重要的,要先把自己父親找出來吧!無端端把他跟尹寧夏湊在一起,真是令人有夠頭疼了。
    父親現在身在哪一國渡假,根本沒人知道。一直以來,他都我行我素,從不向旁交代他的去向,就連身為他兒子的藍湛天也一樣!
    他與尹寧夏的事件不能再拖下去了,以免夜長夢多。他必須盡早揪出父親,跟他坦言一切,包括他跟杜曦鈴交往的事。
    杜曦鈴雖不是門當戶對的對象,他不確定父親能否接受她成為媳婦,但他會誓死奮戰到底,絕不會任憑父親擺布。
    他的終身大事,他要自己作主!
即便要被父親刁難和作弄,他也認了,他這一輩子就只認定杜曦鈴,他要跟她廝守一生。
    「湛天哥。」懷裡的女人又說話了。
    「嗯?」他唇畔揚起溫柔的笑意,感到到了她對他的依賴,他好有滿足感。
    「到現在,我還不知道你家裡的事呢!有好多事,我都一無所知。比如說,湛天哥的父母是做什麼的?」
    「從商。」
    「做生意嗎?是什麼生意?為什麼湛天哥不留在家裡幫忙,反而跑去當管家呢?」在他懷裡磨蹭,感覺好舒服,杜曦鈴根本就不想起身,索性東拉西扯。    「嗯,還有,你跟學姐自小就認識了呀?那你家裡經濟也很不錯囉!伯父和伯母會嫌棄我嗎?我只是個孤兒。」之前,她未曾想過這問題,直到跟藍湛天成為「名正言順」的情人之後,這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。
    偷覷了一眼她失落和自卑的表情,藍湛天嘆了一口氣,他就知道她腦子裡會裝著這類想法,所以隱瞞自己的家世背景和身份,是正確的決定。
    「我母親很早以前就去世了,家裡只剩下父親。我父親很喜歡旅行,經常不在家。」
    「原來是這樣呀!咦?那你們家的生意,誰來打理呀?」
    「還有誰?當然是我了。」
    「你?!」杜曦鈴大驚。「你已經有夠忙了。」
    「那也是沒辦法的事。」能說的,就只有這麼多,剩下的,要等他公開了自己身份之後,才能進一步說明。
    「還有,我可能要離開台灣一個星期。」去找自己的父親呀!真歹命。
    「離開?為什麼又要離開?」杜曦鈴大驚,一顆心開始感到不踏實。他會不會一走,從此音訊全無呢?
    「我要出國辦點事。」藍湛天瞥見了杜曦鈴忐忑不安和猶豫不決的表情,心疼地吻了吻她額頭。看樣子,他以前在她心裡種下了很多陰影呀!
    「總之,請別懷疑我對你的真心,好嗎?除了你杜曦鈴,我心裡裝不下其她女人。」他再三保證。
    「等明天回到台北的時候,先到我公寓暫住,我會讓林特……林管家暫時照顧你。」差點說溜了嘴,好險!「一個星期後,他再也不跟你分開了,相信我,好嗎?」
「可是,那個林管家有點自閉,不喜歡說話。」
「為什麼這麼說?」他好奇。
「之前我問了很多關於你的去向,他只會說不知道、不清楚,搞到後來我只好自動放棄,不問了。整整一個星期,他根本就沒跟我說超過十句話。湛天哥,你們不太熟絡嗎?他也是學姐家裡的管家嗎?」有個人相較之下,總覺得藍湛天最稱職和……體貼。
    怎麼一下子拋來這麼多問題,難道這陣子她都被悶壞了嗎?藍湛天禁不住發出會心一笑。她怎麼都藏不住心事似的,非得說出來,心裡頭才會舒服嗎?有個人在旁邊吱吱喳喳,因為對像是杜曦鈴,感覺不壞。
    「嗯,是同事。」他忍著笑地答話,心裡卻暗暗贊揚林耀新的「忠心」。當然啊!他一定是怕被尹寧夏扭斷了耳朵,才刻意跟杜曦鈴保持距離的。
    「呃……他呀……托著下巴,她在認真地回想林耀新的一舉一動,看下有什麼事情是還沒抖出來的。
    「不准你想別的男人!」即使是已經有了尹寧夏的林耀新也不行,他霸道地下令。
    「拜托!」平時溫文儒雅的藍湛天,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醋夫?不過,她好喜歡這樣子的湛天哥,她心甘情願地讓他入住自己心裡。她的心,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的。
「怎麼?不行嗎?你心裡、腦裡、細胞裡……不能裝著藍湛天以外的男人。」
    「霸道!」
    「你說什麼?」
    「你是醋管家!」
    「再說一次?!」
    「啊──」杜曦鈴的聲音,被藍湛天突如其來的吻給堵住了。
    一翻身,她柔軟的嬌軀又被藍湛天壓在身下……
在遇見杜曦鈴之前,藍湛天從來沒把愛情納入自己的人生規劃內,沒想到愛情還是會自動找上他,讓他捨棄了單身主義的念頭。
    緣份這東西,真的太奇妙了!
    之前還埋怨父親把他給「賭」了,現在,他反而該好好地酬謝父親。要不是當上了管家,他才不會遇到一個可以令自己心跳加速和甘心掉入戀愛陷井的女人。

☆          ☆          ☆

    「都把我的話牢牢記在心裡了嗎?」藍湛天左手托著方向盤,右手與杜曦鈴十指緊扣,依依不捨地盯著她羞澀的粉臉。
    「你真的不讓我去機場送你嗎?」她好想多看他幾眼。藍湛天在三個小時後就要乘搭飛機離開台灣了。
    跟著他到機場,至少還能多看三個小時呀!
    「傻瓜,我怕自己到時候會捨不得離開你,你還是乖乖地上課,等我回來,知道嗎?」這些話,他不記得自己說了多少次?但他仍苦口婆心地重覆。
    原來,戀愛中的男人真的會變笨,之前精明能干的他,從來不會把相同的話重覆超過一遍。
    「我知道。」杜曦鈴也不厭其煩地一再答應。
    他經撫杜曦鈴粉嫩的下巴,輕輕地在她唇瓣啄了一下,再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    「進去吧!」
    「嗯。」
    杜曦鈴站在校門口,一直到藍湛天的藍寶堅尼從她視線消失,才依依不捨地轉身準備踏入校園。就在她踏出第一步的時候,感覺自己被一道熾熱的視線給盯得全身浮起雞皮疙瘩。
是誰?!驀地有股寒意直逼杜曦鈴的大腦。
不對勁呀!她感覺那不懷好意的注視,仿佛想把她生吞活剝似的,整個人不由打了個冷顫。
    「喂!小鈴!」熟悉的喚聲,把杜曦鈴的憂慮給打得支離破碎。
    「啊!小慧!原來是你,嚇了我一跳。」杜曦鈴沒想到容小慧忽然出現在身側,忙摀著胸口安慰自己「不怕不怕!」。
    「快說!這幾天你跑到哪裡去了?我還以為你真的休學去台南了!」與好友重逢的容小慧興奮得要命,但表面上當然不能如此輕易地饒恕好友。
    「唉!說起來一匹布那麼長。」暫時拋開疑惑的杜曦鈴嘆了一口氣,不知該從哪裡講起。
    「那就坐下來慢慢說呀!還有……」容小慧忽然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,害杜曦鈴的雞皮疙瘩又掉了一地。「是不是跟師哥管家有關係?剛才我看見你們在車裡抱在一起。」她就是喜歡稱他為帥哥管家,因為他真的很帥嘛!
    啊──被發現了?!她該不會連他倆親親也瞧見了吧?
    驀地,她整顆臉刷地比蕃茄還要紅,她不想見人了啦!
    「呃,這……」搔搔頭,她極力掩飾羞澀的表情。
    容小慧是什麼背景呀?自小訓練出一對比老鷹還銳利的眼眸。光看杜曦鈴一副含羞答答的鬼樣子,她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。
    「被猜中了?快給我從實招來!談戀愛哪有什麼害臊不害臊的?」容小慧瞳孔發亮,一臉期待,立刻拽著她坐在石凳上,一副準備跟杜曦鈴促膝長談的樣子。
    「好了啦!真是怕了你。」她知道,好友是關心她的。
    所以,她把之前休學,以及她跟藍湛天到台南遊玩的事情都說給容小慧聽。當然,她把「兒童」不宜的事全省略掉了,入住藍湛天公寓的事也絕口不提。
    拜托,以容小慧這個一點小事就大驚小怪的性子,不發出拆樓般的尖叫才怪呢!
「你這臭小鈴,之前為藍管家的事一個人在那邊暗自神傷了這麼多個月,卻不讓我知道。」推了推身旁的杜曦鈴,容小慧臉上寫滿「不爽」兩個大字。
    「好了啦!我知道你關心我,就因為你是我好朋友呀!我才不要你為了我的事而煩心。」摟了摟容小慧,她誠意滿滿地道歉。
    「兩個女生在校園裡抱來抱去的,多噁心呀!」推開她,容小慧小聲抱怨。
    「才不呢!我們一直以來都是好姐妹呀!」
「真受不了你!嗯!對了!」容小慧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一臉正經地繼續說:「那個林優集團的林優材,前幾天跟你一樣,辦休學了。」
    「休學了?為什麼?」要不是聽見他名字,杜曦鈴幾乎快把這個人的名字抽離腦海。畢竟他跟她有段不堪回首的「瓜葛」。
    「不知道,聽說是家裡經濟出了問題。因為他是學生會長呀!所以這件事傳遍了整個校園,前幾天你不在,所以不知道。哼!我一早就看這個二世祖不順眼,現在不需要再看到他的鬼樣子了,多好!」
    她微怔,是巧合嗎?就在林優材差點侵犯她之後,就再也沒來講堂找她了。現在,竟傳出他已休學的事。
    「還有呀!這個人總是纏著你,我都替你感到厭煩,現在總算徹底地擺脫了這個大膠貼,可以專心地跟你的親親管家談戀愛噢!」
    「你真是的!」甩甩頭,杜曦鈴重展笑容。別想這麼多了,或許真的是巧合吧!
    人們不是常說嗎?惡有惡報,應該就是這樣子吧!
    「快上課了,走吧!該進去講堂了。」不作多想,杜曦鈴站起身,快速離開容小慧身邊,免得又被她問長問短的,好尷尬!……

☆          ☆          ☆

    思念的感覺很糟,特別剛剛跟陷入熱戀的藍湛天分隔兩地的杜曦鈴。
    到了第五天,她整個人就快被想念的思潮給吞噬了,行屍走肉、魂不守身、沒精打睬……總之把統統負面的成語罩在她頭上,都無法形容她此時的慘相有多不堪入目。
    趴在講堂的桌上,她精神萎縮,就像一朵快要凋謝的玫瑰花。
    「明明就掛念到要死,卻死也不肯打電話給人家,你呀!真是無藥可救。要是他突然跑回來了,不被你的鬼樣子嚇跑才怪!」在旁的容小慧看不下去,又開始唸她了。
「拜托你別再折騰自己了!」這幾天,每天光看著杜曦鈴的慘樣,容小慧就快精神崩潰了
    「他又不是跑去玩,是去公幹!公幹!打電話給他,他會分心的。等他結束手頭上的工作,自然會回來。」杜曦鈴努力坐直身子,讓自己看起來精神奕奕,其實她在自欺欺人罷了。
    她根本就是口不對心,骨子裡不知有多想念她的湛天哥啊!
「嗄?管家也需要出國公幹的嗎?拜托,你是他女朋友,煩他也是應該的呀!真受不了你!喂!我餓了,我們去吃點東西吧!」
    「不去,沒胃口。」她搖搖頭。
    「你看你看!分明就是口事心非!不管了!就算用塞的,我也要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,你這副營養不良的模樣,小心把你的管家男友給嚇跑了。」容小慧擺出一副不容杜曦鈴反抗的凶相,直接把人給架到了食堂去。
    「喂喂喂!小慧!你真是越來越像黑社會的大姐大了!」
    「管你!」她就是呀!
    癱坐在食堂的塑膠椅上,杜曦鈴又難看地趴在桌上,無精打彩。沒有藍湛天的日子,她全身乏力,眼神也失去了慧黠的光彩。
愛情,真是折磨人的東西!連獨立自主的杜曦鈴也身陷其中,自救不得。
    呃?她好像從桌上的一本雜誌上,看見了「藍湛天」三個大字。
    「湛天哥?他竟然平白無故地上了雜誌?」
    正打算坐起身的她想了一下,竟失笑了。
    「怎麼可能?」過度思念一個人的時候,會精神失常吧?
    沒想到,身旁的容小慧卻發出殺豬般的尖叫聲。
    「耳朵都被你喊聾了!干什麼啦?」杜曦鈴被嚇得從椅子上彈跳起來。
    「藍,藍湛天!」那不是好友的管家男友嗎?!
    湛天哥?!她以為藍湛天終於結束工作回來找她了,立刻眼觀八方,努力搜索藍湛天的身影。
    沒有?該死的容小慧騙了她?不!容小慧才不是那種喜歡喊「狼來了」的無聊之士。該不會是容小慧跟她一樣,把自己也搞得神經兮兮吧?
    「小鈴!你,你的管家男友,要結婚了!」
    什麼?!結、婚?
回過頭來,杜曦鈴發現容小慧手上捏著剛才那本雜誌,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。
    那是說,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?
    她立刻衝上前去,搶過容小慧手上的雜誌。
    藍湛天和尹寧夏近期完婚?!
    她感覺雙腿一軟,幾近昏眩。
    為什麼會這樣?藍湛天不是說,他們只是青梅竹馬嗎?
    不!他要離開一個星期,該不會是要籌備他和尹寧夏的婚禮吧?
    那她怎麼辦?
    「小鈴!你沒事吧?」容小慧立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。
    「沒,沒事。」誰說沒事?她的心快被撕裂了。
    「還說沒事!你看看你,一副就要掛掉的樣子。別再看了!」容小慧一把抓過好友手上的雜誌,隨手拋進垃圾桶裡。
    杜曦鈴沒伸手去搶,只是呆呆地坐回身旁的椅子上。
    可是,淚水悄悄地從她蒼白的臉頰滑下。
    「小慧,告訴我這一切不是真的……」

☆          ☆          ☆

    機場內,藍湛天正十萬火急地從意大利趕搭最早的班機返回台灣。
他好不容易才打聽到父親正身在意大利探望好友的消息,立刻從澳洲趕過來。在此之前,他為了揪出父親,已跑遍日本、新加坡和韓國,但所有消息來源都是該死的騙人。
一踏入父親在威尼斯入住的酒店總統套房,藍湛天風塵僕僕的俊臉難掩倦容。他連日來忙著趕飛機,只能在飛機偷得休息和睡覺的時間,說不累是假的!
    藍父乍見兒子親自登門拜訪,感到非常驚訝。
    之前,縱然有再重要的事,藍湛天也只是派個特助前來綁他回去。
    「跟尹寧夏的事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藍湛天劈頭就是這麼一句。
    噢!原來是為了那門親事呀?
    「怎麼?你不喜歡那娃兒嗎?」藍湛天從來不把婚姻放在眼裡,怎麼一接獲跟尹家和藍家即將升格成為親家一事,會緊張到親自前來逮人?
    「你就這麼愛管閒事?我和尹寧夏不是你們想的那層關係,我跟她不可能在一起,請你別再作無謂的安排。」這老糊塗,真的是自作聰明。
    「不是嗎?你們從小玩到大,不是兩情相悅嗎?」
    「是誰說的?」藍湛天一想到自己跟杜曦鈴已分開了好幾天,心情壞到了極點。要不是父親「胡作非為」,他需要這樣辛苦嗎?
    「可是,我跟尹老頭已經說好了呀!你也知道,尹家和藍家都是全球數一數二的大集團,總不能說話不算數吧?」藍父面露難色,藍湛天恨不得一拳揍下去。
    「寧夏她也不同意這門婚事,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!別再來干涉我們的婚事。都什麼年代了,還搞這種商業聯婚,真是笑話!」藍湛天竟背起尹寧夏之前的話。
    「這怎麼成?」
    「我和寧夏都已經心有所屬了!我們這輩子只能當兄妹!」
    「噢?心有所屬?」
    「沒錯!尹寧夏喜歡的是我的特助林耀新!」藍湛天表情篤定。
    「噢?哈哈哈……尹老頭,你聽見了吧?這消息千真萬確。」藍父忽然朝身後的房間喊了一聲。
    嚇?!父親住的總統套房,還有第三者在場?
    當藍湛天目光迎上尹寧夏的父親時,頓時愣在原地。
    該死!他藍湛天又被父親擺了一道?
    在藍父的解釋下,藍湛天才發現自己被藍父和尹父這兩隻商場老狐狸給利用了!目的是要尹寧夏承認她與林耀新的情人關係。
    尹寧夏可能擔心尹父反對她跟門不當戶不對的林耀新談戀愛,選擇隱瞞了這件事。要不是尹寧夏那天在藍湛天面前脫口說出這件事,就連他也被蒙在鼓裡呢!
    林耀新的能力和為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,能擁有如此優秀的女婿,尹父高興都來不及了,偏偏女兒比他這老頭子還古板,都已經什麼時代了,還在意門當戶對這玩意呢!在尹父軟硬兼施之下,尹寧夏仍不肯承認他們的關係。
所以,他與藍湛天的父親才會想出這個爛點子。他們原以為這方法萬無一失,林耀新在發現藍湛天與尹寧夏朝夕相對之後,會醋意大發地捨棄與尹寧夏的地下情,選擇公開他們的戀情。
    沒想到間中卻殺出了一個杜曦鈴,害他們的計劃泡湯了。
    不過,原本只是「幫兇」的藍父沒想到竟「逼」出了兒子的戀情,平白多出一個意外的驚喜。
    這廿八年來,他無不擔心藍湛天會孤獨終老,畢竟他母親的事,多少影響了他對婚姻的看法。
    兒子肯談戀愛,他能不欣慰、能不高興嗎?
藍湛天為了她而千里迢迢跑來意大利捉人,他的准媳婦顯然對藍湛天很重要,人在一生之中能找到真愛已非易事,對方的身世背景倒是其次。
    「你真的不介意她的身世?」藍湛天一再地確認,父親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商量了?小心間中有詐。
    「臭小子,你還嫌我們家的錢不夠多嗎?」藍父哭笑不得。大笑之後,他語重心長地說:「小子,你母親的事我很抱歉,害你失去了母愛,長大之後才會變得這般冷漠無情。我知道你因為母親的事而看我不順眼,所以我才會雲遊四海,有多遠跑多遠。其實最令我掛念的,始終是台灣,因為那裡擁有我跟你母親珍貴的回憶。」
    藍父的話令藍湛天動容。
「要在父母有生之年,好好孝順他們。」杜曦鈴的話倏地繃進了藍湛天腦海。
    他已經好久沒仔細端詳父親的容貌,他臉上爬滿了皺紋,頭髮也白了,失去妻子的他一定也很寂寞。
    「喜歡台灣的話,那就回來吧!公司也不能一直沒有總裁坐鎮。」
    藍父感到詫異,藍湛天從來不曾關心他的死活。
    父子倆在總統套房裡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陣子,然後相視而笑,父子倆的感情瞬間升溫了。
    藍湛天沒想到被他列入「棘手」文件檔的問題,竟輕而易舉地解決了。
    杜曦鈴娃娃般的笑容無聲無息地鑽進他心裡,揚起笑,是時候回家了!
    這幾天身邊少了個人,感覺怪怪的。
    可是他人還沒離開酒店,林耀新卻捎來了通緊急來電。
    「老大,出事了!」他的聲音比熱鍋上的螞蟻還急。
    「什麼事?」
「最新一期的商業雜誌刊登了你和尹寧夏即將結婚的消息!」乍見這則新聞,林耀新比藍湛天還急。當然啊!那是他的新娘子呀!
    「結婚?」到底是什麼跟什麼?他這頭才跟兩個老頭子解決了這齣鬧劇,另一頭卻……
    「怎麼會這樣?小鈴她知道這件事了?」一想到杜曦鈴傷心難過的樣子,他也亂了分寸。
    「我不確定,老大,你還沒找到總裁嗎?再這樣鬧下去,我都快瘋了!」自己的女友竟成了老大的未婚妻,林耀新心裡也不是味兒呀!
    「我遲些再打給你!」藍湛天連說再見的時間都省略掉,再度衝上酒店向父親興師問罪。
    可是結論是,酒店裡的兩個老頭子竟然對此事全不知情,他們從未向雜誌散播此類消息。
在他陷入百般不得其解的苦思中,「林優材」這三個字忽地繃入了他腦海中。
    近期結下的最大樑子,非他莫屬了。
    林優材忽然休學,其實跟他有著莫大的關係。
    若真的如他所想,林優材是衝著他們而來,現在杜曦鈴的處境一定很危險。
    藍湛天立刻撥電給林耀新,向他交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……



〈鑽石管家〉第八章


   
藍湛天的車子一抵達學校門口,杜曦鈴像在躲害菌似的躍下車子,仿佛在車內多呆片刻的人會染上絕症。
    抬頭,她立刻與乘坐另一輛房車抵達學校的尹寧夏打了個照面。
    「啊──學妹,好久不見了,怎麼樣?你的傷都好了嗎?」性格活潑的尹寧夏快速走上前來拉拉她的手,再低頭查看她曾經受傷的腳踝。「嗯?石膏已經不見了!」
    「學姐,我的傷在五個月前已經痊癒了。」被熱情的學姐纏著,她有些不自然,畢竟人家是千金大小姐啊!
「真的嗎?哈哈……你看我的記憶,像個老太婆似的。」尹寧夏笑得好開心。
    「學姐真幽默。」杜曦鈴勉強擠出笑容,卻不知該跟她說些什麼。
    「才不呢!」不知怎地,尹寧夏笑靨如花的樣子,深深地刺痛了杜曦鈴。    她這麼開心,莫非是因為藍湛天已經回到她身邊,繼續做她的專屬管家?
    杜曦鈴的心好沉重,像被大石壓著般,連呼吸都感到困難,腦海裡又浮現容小慧的話:「讓管家住這麼好的地方,他們兩個人的關係也非比尋常吧?該不定是男女朋友呢!」
    「尹小姐。」人都已經站在前面了,藍湛天不硬著頭皮上前來打招呼,怎麼都說不過去。
    「天!你來了呀!」尹寧夏開心地向藍湛天打招呼。「你過來下,我有話跟你說。」忽然,她有些鬼祟地拉了拉藍湛天手臂,態度親暱。
    「好,你等我一下。」藍湛天向尹寧夏打了一個「暫停」的手式,轉向杜曦鈴說:「你可以自己進去嗎?」
    「當然,我有手有腳,不用人家抬。」他這是什麼問題呀?杜曦鈴沒好氣地丟下這些話,頭也不回地離開他視線。
    那個尹寧夏喚藍湛天為「天」耶!他們很熟嗎?!雖然看見尹寧夏跟藍湛天親密的舉止,她心裡不是味兒,但她是哪根蔥哪根蒜?她有資格阻止他們說悄悄話嗎?
    「就這樣走了嗎?這就是你對待恩人的態度嗎?」不知怎地,藍湛天一想到她剛才被自己吻傻的模樣時,就是忍不住要逗她。
    恩人?是他自己雞婆好不好?杜曦鈴懶得搭理他,忙加速步伐離去。
    藍湛天一直目送杜曦鈴踏入校門口之後,才把目光重新落在尹寧夏臉上。
「說吧!什麼事這麼神秘的?」
    「天,你剛才放我鴿子,是為了杜曦鈴?」尹寧夏的語氣怪異,恍如發現新大陸似的詢問。
    「你有話就直說,別扯開話題。」剛才被杜曦鈴視作空氣,他很不爽,可沒耐心聽她哆嗦。
    「真是的!做人別那麼嚴肅。過來!」尹寧夏東張西望了好一陣子,才拽著藍湛天的手臂走到圍牆旁,低聲說:「你有沒有聽說,你老爸和我老爸把我們湊在一起,是有意要結為親家?」
    「你意思是說,他們要我們兩個人結婚?」那兩個老頭子是感情很好沒錯,但總不能因為他們的私心,以聯婚方式親上加親吧?
    「這父親,真是的……」平白無事叫他跑去當尹寧夏的專屬管家,他就知道內有乾坤,有古怪!
    「昨晚,我不經易聽見父親在書房裡跟藍伯父聊電話,談話中,我發現當管家只是一個藉口,其是要想我們培養感情、日久生情、擦出愛火花……總而言之,他們似乎在很久以前就私自定下了這門婚事……」
    「停!」藍湛天不想再聽下去了。跟尹寧夏從小認識到大,兩人感情比較像兄妹,要他們互生情愫?難上加難!不過,還是確定一下比較好。「老實說,你是不是喜歡我?」
    「天,不會吧?你不反對?你不打算反抗嗎?你該不會任由那兩個老頭胡作非為吧?」言下之意,藍湛天該不會真的愛上她吧?可是,她已經有心上人了呀!
    「你不願意?」
    「當然不願意啦!我已經有了阿新啦!」
    「阿新?」誰是阿新?藍湛天目光銳利地盯著尹寧夏,一副「快從實招來」的表情。
「啊──」察覺自己吐出了不該說的話,尹寧夏忙掩著小嘴,淘氣地笑了笑。「我不是這意思……」
    「快、說!」認識她這麼久,從沒聽說她交了什麼男朋友呀!
    「好啦!好啦!我說了之後,你可別生氣噢!我跟林耀新正在交往。」尹寧夏說話時,臉頰飄來了兩朵暈紅,這等羞澀的模樣是藍湛天從沒見過的。
    「林耀新?!我的特助?!」他們兩人什麼時候開始走得這麼近?他竟然被蒙在鼓裡?」哎!這小子看來還真有兩下子……幾個月前不是才說人家尹寧夏腦袋裡盡是鬼靈精怪的想法,又愛整人,他才不自討苦吃的嗎?
    原來,那只是用來掩飾他們拍拖的事實,太狡猾了!
    「是啦!就是他,所以你一定要幫幫我,我不能跟你結婚啦!我們一起向那兩個老頭子提出抗議,抗議他們擅作主張!現在是自由戀愛的世紀啦!我才不喜歡他們那一套,老土!」
    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
    「什麼?」她裝傻。
    「你跟那林耀新什麼時候開始?」非要他用吼的嗎?真是的!
    「就,就在七個月前嘛!好啦!我連不該說的都跟你坦白好了。自從你當了我的管家之後一直跟上跟下的,害我跟阿新約會的時間都沒了。我又不能讓你發現我的約會對象是阿新,所以我才會出此下策,順勢把你推給杜曦鈴。」
    「嗯哼!」林耀新確實是個很不錯的對象,但他沒想過這世界真的太小了,一個是她視如妹子的青梅竹馬,一個是他工作上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。
    忍不住,他唇畔漾起了好看的弧度。
    「天,你在笑耶!」原本等著挨罵的尹寧夏大驚小怪地呼叫,自從出來社會工作之後的藍湛天一直繃著臉,她從沒見過那樣陽光和令人感到溫暖的笑容。
    「很稀奇嗎?」漂亮的弧度更明顯一些。
    「你變了!」她不敢置信,究竟是什麼改變了眼前這座冰山呢?
    咦?等等……剛才,她已發現藍湛天望著杜曦鈴的眼神很不一樣。該怎麼形容呢?深情款款?還是一往情深?總之,就很不一樣。
    「天,你該不會是戀愛了吧?」
    戀愛?跟誰?笑容瞬間凝固。
    「你喜歡杜曦鈴?!」
    杜、曦、玲?
    詫異的表情倏地爬上了他俊臉。
    連無關痛痒的尹寧夏也察覺到了他的不一樣?
    「胡說!」他逃避。
「胡說?是白癡才看不出來!你剛才看著她的時候,那眼神跟平時很不一樣,很溫柔。而且剛才我一提起她,你的表情就很奇怪!」尹寧夏樂得直拍手。「太好了!我們不必結婚了!」
    「你就這麼開心?」望著她喜極而泣的模樣,百般滋味湧上了心頭,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?可以跟喜歡的人在一起,能開心得手舞足蹈?
    「當然!輾轉了這麼多年,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心愛的男人,可以跟他廝守在一起,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呀!天,既然已經確定自己的心意,就別再猶豫了,別成為一頭丟了幸福的豬噢!」
    「什麼話!」尹寧夏的話,把藍湛天逗笑了。
    可是,在他俊臉填滿笑意的同時,內心深處已激起了波濤洶湧的情緒。
    剛才在路上重遇杜曦鈴的他已一掃多個月來的陰霾,整個心房瞬間充斥著溫暖的陽光,有種雨過天晴的感覺,所以他才會接二連三地送出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    「太好了!本來我因為私心把你推給了杜曦鈴,一顆心挺內疚的。可是瞧你現在對她有好感,我好寬心,感覺上像是做了專門牽紅線的月佬呢!」
    「別胡亂猜測。」
    「是嗎?」她半信半疑。
    再討論下去,這女人肯定會沒完沒了,他立刻把話題扯回他倆的婚事。
    「結婚的事由我出面解決吧!我會想出一個絕佳的對策來阻止我們父親的安排,那林耀新是我的得力助手,我才不會橫刀奪愛。」
    「真的嗎?太好了!天,我好高興!謝謝你!」一想起可以繼續跟林耀新戀愛,尹寧夏樂得像隻成功逃出籠子,可自由自在地飛得更高、更遠的小鳥,情不自禁地抱著藍湛天轉圈圈,還朝他臉頰親了一下、兩下、三下!
    「好了!別鬧了!快上課了!趕快進去吧!」好不容易撥開尹寧夏,擔心她再度攀上自己的藍湛天忙催促。
    「好的!那你路上小心噢!」臨走前,淘氣的尹寧夏還朝他送出了飛吻,再用力地揮揮手。
    「嗯!再見!」
    待藍湛天在車裡坐定之後,腦海裡忽然繃出了尹寧夏剛才的話:「你剛才看著她的時候,那眼神跟平時很不一樣,很溫柔。」
他該不會被尹寧夏說中,他喜歡杜曦鈴?!他是冷酷無情的藍湛天呀!有可能對女人動情嗎?
    杜曦鈴才離開幾分鐘,他竟已開始想念她了?慘了!誰能告訴他,那不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,不是……
    藍湛天離開後良久,校園的牌坊後一直癱坐著一名纖瘦的女人。
背部緊貼著圍牆的杜曦鈴揪著胸前的布料,努力克制自己掉淚的念頭。
    她就知道,藍湛天和尹寧夏關係非比尋常。
    剛才踏入校門之後,因為好奇尹寧夏會跟藍湛天說些什麼重要的事,選擇躲在牌坊後偷窺他倆的互動。
    雖然因距離太遠而聽不見他們談話的內容,她卻看見他們擁抱在一起,甚至親親的畫面。
    她從來沒見過藍湛天笑得如此燦爛,終於能擺脫她這個窮女人,重新投入學姐的懷抱,他很開心吧?才會把陽光掛在臉上。
    她就知道,如此優秀的男人,怎麼可能沒有女朋友呢?但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是尹寧夏。尹寧夏人不單長得漂亮,又來自富裕的家庭,條件遠遠超越了她。
    心痛的感覺又無聲無息地侵襲她每一根神經。
    她終於明白藍湛天為什麼要堅持送她來學校,她要她親眼目睹他跟尹寧夏的親密互動,正式向她宣布尹寧夏才是他愛的女人吧?
    他這個壞男人!要自己徹底對他死心吧?

☆          ☆          ☆

    早晨的陽光悄悄地透過玻璃窗,灑在杜曦鈴白皙的粉臉上,帶著熱意的感覺酥酥痒痒的。翻過身,杜曦鈴背對著光線,繼續蒙頭大睡。
    反正今天開始不用去上課了,她就索性睡個夠,只要能在下午三點前趕到車站就行了。
    沒錯,車站,她要離開。
    昨天,杜曦鈴被校長召見,因為即將在這星期繳付的新學期學費,就只剩她一人未繳。一直以來,杜曦鈴都很準時繳學費的。
    「同學,你是不是有什麼困難?」校長清楚知道,杜曦鈴是個孤兒,但她的成績不錯,是個非常努力的優異生。
    校長並不是怪她未繳學費,而是希望能助她解決經濟上的困難。
    低著頭兒的杜曦鈴未從發現藍湛天和尹寧夏是情侶的震驚中醒過來,一臉沮喪地搖頭。
    「這次叫你來,並不是向你追討學費,而是想讓你知道,我們可以幫你申請助學金,學費的事你就別太擔心了,好好地念下去。」
    換作從前,這對她而言確實是個驚為天人的大好消息。
    可是失戀的打擊,令她失去了學習的興趣,以及當初堅強的信念。人說戀愛大過天,一點也不為過。
    「不……」她輕聲拒絕校長的好意。
    她無法再承受像下午那樣的打擊,眼睜睜目睹藍湛天和尹寧夏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情罵俏,她會崩潰!
    要徹底地忘記藍湛天,離開台北是唯一的捷徑,趁自己未陷得太深之前及時抽身,才不至於跌個粉身碎骨,一蹶不振。
    「一個人生活,日子太艱難了,我打算南下投靠我的遠房親戚。我會在那裡找到新的大學,繼續讀書。」
    「你要休學?」校長很驚訝。「可是,你就快畢業了。」
    「是的,這也是我遲遲沒繳下學期學費的原因,真的很抱歉,現在才跟您說這些。」撒了謊的杜曦鈴一臉歉意地朝校長鞠躬。
    雖然丟了一個優異生,是大學的損失,但他必須尊重杜曦鈴的決定,畢竟她在這裡沒有親人,到了南方至少有親戚照顧她,這也不失為一樁美事呀!
    「嗯?」冰涼的感覺,把仍在賴床的杜曦鈴給凍醒了。
    睜開雙眼,她發現臉頰正枕在被淚水沾濕的枕頭上。
    緩緩坐起身,杜曦鈴的淚水又撲簌簌地掉個不停。
    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哭了?昨晚把枕頭都哭濕了,還不夠嗎?
    目睹被自己擱在牆角的行李,她忙看了看床頭的鬧鐘,才早上九點。
    「呼!還早。」
    南下的火車下午才開,反正她昨天已經辦休學了,今天不用去學校,就讓她任性一下,再哭些時候吧!

☆          ☆          ☆

    忙碌的火車站人潮熙攘,有人臉上盪漾著重聚後的喜悅笑容,有人帶著哭泣的臉龐不捨地擁別。
    杜曦鈴怔怔地坐在長凳上,神情呆滯。
    手裡緊捏著車票的她,欲哭無淚。平時聰明過人,辦事效率奇高的她,怎麼連火車開跑的時間都弄錯了呢?
    她三點抵達車站,卻驚聞南下的最後一班火車已經在兩點開走了。
    她不敢置信地掏出車票,赫然發現是自己犯糊塗了。
    怎麼辦?無家可歸的她該何去何從呢?
    維持著相同的坐姿,杜曦鈴已經在車站的長凳上呆坐了三個小時。
    忽然,一陣刺耳的汽嗚聲喚回了杜曦鈴靈魂。
    瞥見牆上的時間,已經傍晚六點了!
    算了,再呆下去也不能改變事實,當務之急,只能先找個落腳的地方,等明天再過來買車票。
就在她拿定主意,準備到附近的店屋找房間之際,車站外竟下起了滂沱大雨。
    真洩氣!連天也跟她過不去嗎?怎麼她杜曦鈴會這麼倒霉呀?連當個愛情逃兵都這麼狼狽。
    不覺間,她又想起了藍湛天,在察覺自己失蹤之後,他會找尋自己嗎?
    不……應該不會,他巴不得她趕快離開,免得礙著他跟尹寧夏談情說愛吧!
    拖著行李的她猛搖頭,想把藍湛天的影子甩出腦海,她不能再陷進這場沒有結局的單戀裡!
想罷,她咬緊牙關地衝進大雨裡。不一會兒功夫,她已經被雨水淋得濕透了。
肚子好餓,身體好冷,在飢寒交加的情況下於大雨裡奔跑,根本在虐待自己。
    她是不是該先找個地方避雨呢?畢竟在大雨裡南北不分的亂躥,根本就無法辨認方向。
    不知過了多久,眼前忽然出現了兩道刺眼的光線,以及緊急煞車的聲音。
    「啊──」豆大的雨水模糊了她視線,加上黑暗的籠罩下,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衝出馬路,把自己推向危險邊緣。
    好驚險!幸虧車子及時在距離杜曦鈴一步以外的馬路完全停下來。
    不過,受到驚恐的杜曦鈴狼狽地朝後跌去,受創的臀部痛得她快飆淚。惟令她心臟差點停止躍動的不是這場差點奪走性命的意外,而是車裡那張熟悉的容顏。
    透過擋風玻璃,她清楚地發現轎車的司機不是別人,而是剛剛自己很努力地想忘卻的藍湛天!
    天,眼前的車子,不就是他平時駕開的名貴跑車嗎?
    為什麼他會在這時候出現在車站附近?是巧合?緣份?
    忘了疼痛的杜曦鈴立刻爬起身,抓起行李朝反方向逃逸。
    才逃沒幾步,頓覺手腕一緊,整個人被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。
    「啊──」驚魂未定的杜曦鈴再度尖叫。
    「為什麼要休學?為什麼要不告而別?」熟悉的嗓音倏地傳入她耳際。
    過於親密的接觸令杜曦鈴不知所措,本能地推開他,站定。
    藍湛天不勉強她,剛才捉著她手腕的大手徒然鬆開。一手撐著傘,一手伸入褲袋裡,藍湛天目光凜冽地緊鎖杜曦鈴那張爬滿雨滴的小臉,像在等待她的答案。
   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車站附近?是來挽留她的嗎?不,怎麼可能,他不是已經逼她認清了他非但是尹寧夏的專屬管家,也是尹寧夏的專屬情人嗎?
    乍見藍湛天的時候,她內心激動不已,又氣又難過。
    「也不為什麼,就想到新的地方過新的生活。」面對眼前的窘境,她只能作此回答。
寒冷的感覺無情地打擊她瘦弱的身子,她雙手環抱著胸在激烈地顫抖,蒼白無血的臉孔填滿著淒涼的笑意。
過新生活?是嗎?
    「校長跟我說,你要南下投靠遠房親戚?為什麼忽然倉促地決定?」表面他平靜如水,實際上他心裡不知有多激動。
    下午,他到學校接送尹寧夏時,從尹寧夏口中得知杜曦鈴已經休學的消息,感覺自己的心被掏空了。
    休學?為什麼莫名奇妙地辦休學?因為他下午唐突地出現在她面前,還以「強硬」的手法送她去學校?
為了要擺脫他的糾纏,她才出此下策嗎?
該死,說來說去,杜曦鈴根本就是有心要避開他,為什麼?!
為找出答案,他立刻飆車至杜曦鈴的公寓,結果公寓裡竟空無一物,顯然已經搬離此處。
她是存心要退出他的生活圈子嗎?
現在人海茫茫,她究竟會去哪裡呢?
    幸好在商場上打滾多年的理智澆息了他準備四出找人的衝動。他心想,杜曦鈴說不定跟校長交代了她的去處。把心一橫,他立刻撥通校長的手機,一問之下,赫然發現杜曦鈴即將南下的事。
    杜曦鈴有多熱愛讀書,他藍湛天豈會不知道呢?她忽然要離開,間中一定大有文章。心急如焚的他立刻躍上車子,先趕到火車站再說。校長說,她會乘搭下午的火車到台南。
    他從來不知道,杜曦鈴對他的影響力有多大,在意識自己有可能會失去她的時候,他心裡湧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懼。
    波濤洶湧的恐懼感,就快把他逼瘋了。
    原來,他對杜曦鈴的感覺,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強烈。直覺告訴他,他根本就是愛上了杜曦鈴!只是他一直不敢正視自己的感情。
    謝天謝地,在他努力不懈之下,總算在急馳往車站的路上遇見了她!她在大雨裡行走的模樣教他心疼不已。
    沒想到,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杜曦鈴仍不顧一切地逃離他!
    「商量嗎?即使知道了,你也是會跟校長一樣,尊重我的決定。」難得她自動遠走高飛,離他遠遠,不是如他所願嗎?跟藍湛天吵架或嘔氣是一件很累的事,她放棄跟他爭辯的念頭,平靜地答話。
    她的輕描淡寫,令他生氣!她不是喜歡他的嗎?為什麼在面對他的時候,她可以那樣平靜地訴說一些無關痛痒的話?
    「你知道剛才我有多擔心你嗎?」他挫敗地吶喊,仿佛有股抑壓已久的怒氣即將爆發。
感受?!什麼感受?藍湛天的話她沒聽懂,只能怔怔地望著他惱怒的俊臉。他看起來那樣地生氣,是氣她不告而別吧?
「對不起,害你擔心了,我應該提前通知你了。」
    為什麼又是這種平靜的語氣?!她不再喜歡自己、緊張自己了嗎?
    「剛才為什麼要避開我?一看見我,你就心慌得想逃?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?」
    對不起他的事?喜歡他,算不算呢?
    可是,這到底是什麼問題呀?闊別多個月後的藍湛天,變得好奇怪!
    「就是……嗯……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你,我怕惹上麻煩……」她支支唔唔,藍湛天就知道她心裡有鬼。她想逃避他,原因只有一個,她對他還有感覺,她還是喜歡他的!那麼,她要離開台北,也跟他有關係囉?
    想到這,藍湛天的怒氣很快就消失無蹤。
    「我說杜曦鈴!你離開是因為我吧?」撇開緊繃的情緒,他嘴角微揚。
    啊?!他,他這是什麼話?!他會讀心術嗎?
    「杜曦鈴,你一直以來都很喜歡我,你的心意從來沒改變過。」
    呃?!杜曦鈴心裡再度雷聲大作,他是怎麼知道的?!
    「你,你胡說,我哪有?!」為什麼他就這麼愛揭開她的瘡疤?一再地踐踏別人的感情?他果然是壞蛋!大壞蛋!
    「沒有?下午一吻你,你就變聽話了,顯然你很喜歡我的吻。」見她慌張失措的樣子,他心情大好。奇怪,情人間打情罵俏,就是這種感覺吧?喜歡她,所以喜歡逗她。
    下午明明是他自己主動吻她,說來說去,她是被人性騷擾的受害人耶!杜曦鈴不敢置信地瞪著他。
    「小鈴,喜歡我的話就承認吧!我們已經兜了好大一個圈子,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。」他的表情漸漸緩和下來,輕拉著杜曦鈴手臂,想把她帶入懷裡。
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?!不對勁!藍湛天是中邪了吧?他怎麼能以溫柔的語氣跟她說話呢?即使要作弄她,也該適可而止了吧?
    這回,換她生氣了,氣得揮開他手上的傘。
    「夠了!你以為這樣子很好玩嗎?百般玩弄我對你的感情!」
    他沒想到杜曦鈴反應如此激烈,沒捉牢的雨傘很快就被大風給吹走了。  「對!你說得沒錯,我是喜歡你!可是,為什麼在我決定死心,徹底地離開你的時候,你卻逼我正視她自己的心?你太殘忍了!你為什麼不乾脆一點,索性永遠別出現在我眼前……」
淚水再次狂湧而出,退開步兩步,她繼續在雨中怒喊:「既然你不能接受我,請你遠離我,別在我面前出現了!因為你這樣子會讓我藕斷絲連,再也捨不得離開你了……」
    杜曦鈴的話還沒喊完,藍湛天已俯身吻住了她的唇。
    藍湛天又再次吻了她?!杜曦鈴當場愣住。
    「笨蛋!明明就很喜歡我,卻還要離開我,你是自虐狂嗎?」放開她,他深情款款地撥開她額前的瀏海。「誰說我不能接受你?你問過我了嗎?笨蛋!」
    這是告白的話嗎?為什麼聽起來責備的成份比較濃烈呢?而且還一連罵了她兩次笨蛋!
    「湛天哥……」唇齒間仍留著藍湛天氣息的杜曦鈴緊張得不知該說些什麼,一臉懵懂地盯著他瞧。
    「以後別再試圖逃離我身邊,知道嗎?」
    天!這不是夢吧?藍湛天也喜歡她?這是……承諾嗎?
    她的一顆心頓時像被澆過蜜糖似的甜滋滋,好幸福。
    「湛天哥,你能答應我嗎?你永遠不會再變回冷冰冰的管家嗎?」
    「小鈴……」他把她輕擁入懷,輕嘆了一口氣。「對不起,以前的我一直在逃避你的感情,所以在發現自己快要淪陷的時候才會刻意對你冷淡。沒想到我的懦弱不單止傷害了你,也在折磨著我自己。別擔心,你的湛天哥……回來了,以後我會以我的愛,去治好以前所帶給你的傷口。」
    「湛天哥……」這不是夢吧?她真的好想狠狠地捏自己一把。
    「小鈴,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,真好!」
    能擁著心愛的人兒,幸福的感覺一再地膨脹,滿滿地把兩人包圍住。
    再冰涼的大雨, 也澆不息兩人心房裡熾熱的愛苗。